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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颯收到消息過來的時候,陳禿已經幫丁磧做了簡單處理,這頭天熱,又濕,不建議包扎得嚴實,所以只在脖子那一圈涂了很多紫藥水,乍看跟包了塊紫色圍脖似的。
黎真香嚇得不輕,一張臉煞白煞白,跟易颯說是水里有個女的,要把丁磧拖下去,而且,比起丁磧,她更擔心那個女的,因為她看得明明白白,丁磧那根斷了的牙刷柄,有兩次好像插進那女人頭里去了。
下之意是,那女的怕是有性命之憂,又絮絮叨叨說應該找?guī)讉€水性好的漢子下去看看,指不定尸體現(xiàn)在就在大家腳底下。
易颯湊近了,看丁磧脖子上的傷痕。
一道一道,明顯是用指甲狠抓出來的,有幾道見肉,血里混著藥水,看得她有點惡心。
陳禿也滿心納悶,他沒看到現(xiàn)場,沒那么大視覺震撼,聽描述,只覺得是有人要對付丁磧:“他這剛來,不至于得罪什么人吧?”
易颯垂下眼,丁磧恰抬頭看她,兩人的目光中途交匯,像過了一回太極推手,互掂輕重之后旋即收回,各自心領神會。
她回答:“我去看看,他這傷,你再給打個狂犬疫苗吧,保險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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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颯一手打大手電,一手拎著合金鋼的細棒球棍,在平臺邊沿且走且看。
這棒球棍中空,分量不算重,但因為金屬材質,擊打出去很有斤兩,再兼細長好看,基本不占地方,很適合女人防身。
易颯的這根,白天扔船里,晚上倚床頭。
那個摸進她房里的男人,一條腿落下殘疾,就是拜這根棒球棍所賜。
黎真香遠遠跟在后頭,盡量遠離靠水的邊沿,膽戰(zhàn)心驚提醒她:“伊薩,你離水遠一點,萬一有人再冒出來……”
黎真香開始念念有詞,她信奉越南本土宗教高臺教,這教派兼容并包,東西方諸神共處,供奉釋迦牟尼、耶穌,也供李白、莎士比亞、牛頓,她每次心悸求神保佑,都要念叨七八個名字。
易颯在丁磧出事的地方蹲下,手電光掃過他用力時掰劈裂的木板,也掃過露臺下微微晃動的、并無異樣的水面。
不遠處,烏鬼肅然直立,羽翅緊收,只兩只綠瑩瑩的眼睛里煞氣彌漫。
易颯關掉手電,回頭看黎真香:“香姐,我送你吧?!?
黎真香住的離這有段距離,以往都是晚飯過后收拾完了搭船走,今天被丁磧這事一攪,誤了時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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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完黎真香回來,浮村里大多數(shù)人家都已經滅了燈,船屋一旦沒了光亮,就只剩下黑漆漆的輪廓。
大湖悄靜,小船的馬達聲又悶又低,攪著水花,七拐八繞,又繞回陳禿的船屋前。
陳禿已經睡下了,船屋黑了大半,只雜物房敞著門,亮一盞暈黃孤燈。
門口近水的邊沿處,烏鬼和丁磧肩并肩蹲著,丁磧在抽煙,煙灰彈進腳下的水里。
易颯把船靠過去:“牙刷柄給我?!?
丁磧像是早等著這句,抬手就遞過來。
“洗過嗎?”
“沒有。”
易颯把斷口尖銳的牙刷柄拿到眼前細看:“捅到肉的,有幾次?”
“十三次?!?
“十三次都沒血?”
她邊說,邊把牙刷柄送到鼻端。
這一次,她眉頭擰起,過了幾秒才開口:“有點臭?!?
丁磧笑笑:“是死人的腐臭吧?”
易颯沒看他,把牙刷柄托到烏鬼面前:“別亂說,這大湖一向干凈?!?
“干凈”這兩個字上,落了重音。
烏鬼垂下頭,帶銳鉤的薄喙反復推拱那根牙刷柄,然后挪動腳蹼,不慌不忙,從邊沿處下了水,很快向遠處游去。
易颯想問丁磧要不要一道,如果心里害怕,她可以一個人去跟,話還沒開口,他已經上船了。
烏鬼一路游向外圍,有時頭埋進水下,背脊在湖面上劃出白亮的水線,船就綴在線尾,一直緊跟。
中途經過了自己的船屋,易颯停船進去拿東西,出來時,左手拎工具包,右手拎了桶柴油。
看來這行程不短。
事實也的確如此,快到大湖深處時,油箱見底,推進器歇了工。
馬達聲一停,大湖上就靜得可怕,易颯起身給推進器加油,烏鬼像是通人性,停在不遠處等,等她加好了,才又繼續(xù)帶路。
又走了一段,烏鬼忽然停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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